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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州富粤运输有限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梧州市蝶山支公司水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纠纷案
2013年07月16日
(2012)桂民四终字第32号上诉人梧州富粤运输有限公司(下称富粤公司)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梧州市蝶山支公司(下称财保蝶山公司)水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纠纷案 


  提交日期: 2013-07-03 22:49:06
 

 

 

(2012)桂民四终字第32号

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桂民四终字第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梧州富粤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珠宝路2号梧桐新苑13幢2单元102房。
法定代表人:贾欣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黄正红,广西争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梧州市蝶山支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新兴一路207号。
负责人:黄武炜,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程,广西唐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源莲,广西唐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梧州富粤运输有限公司(下称富粤公司)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梧州市蝶山支公司(下称财保蝶山公司)水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纠纷案,北海海事法院于2012年7月5日作出(2012)海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两上诉人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元成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谭庆华与助理审判员麦青参加合议的合议庭,并于2012年11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书记员李萍萍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富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正红、上诉人财保蝶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就其所有的“富粤118”号船向被告购买保险,2010年4月9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沿海内河船舶保险(2009年版)保险单。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原告,船舶名称“富粤118”,投保险别: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航行区域:内河A级航区,保险价值和投保金额均为1653750元,保险期间为12个月,即自2010年4月20日零时起至2011年4月19日24时止,保险费合计20 611.25元。此外,保险单附有特别约定清单,对保险合同的部分内容作了特别约定,其中第4项约定:“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梧州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同时,双方约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作为保险合同内容配套使用。其中,保险条款第一条列明的是全损险的保险责任,具体内容为:“由于下列原因造成保险船舶发生的全损,本保险负责赔偿。一、八级以上(含八级)大风、洪水、地震、海啸、雷击、崖崩、滑坡、泥石流、冰凌;二、火灾、爆炸;三、碰撞、触碰;四、搁浅、触礁;五、由于上述1至4款灾害或事故引起的倾覆、沉没;六、船舶失踪。”第二条列明的是一切险的保险责任,具体内容为:“本保险承包第一条列举的六项原因所造成保险船舶的全损或部分损失以及所引起的下列责任和费用:……。”2010年4月19日和7月19日,原告分两次向被告缴纳了10311.25元、10300元保险费。
2010年6月13日,“富粤118”号船在西江梧州港区横石角码头水域装载方解石粉过程中,发生船舶舯部断裂导致沉没。事故发生当天,原告向被告报告,被告派出工作人员到事故现场进行勘察。6月17日,梧州海事局对“富粤118”号船沉没事故进行立案调查。10月16日,原告就“富粤118”号船与仙棋施救队签订船舶打捞协议。2011年5月2日,富粤118号船打捞上岸,5月17日原告向施救队支付了37万元打捞费。6月15日,梧州海事局作出2010年第3号《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富粤118”号船断裂沉没属非责任事故,并认为事故的可能原因如下:(一)该船1997年建造,船龄较大,且长期航行港澳航线,海水浸泡和保养不足,除船体的小部分板材蚀耗外,部分护舷材等也有蚀耗,当满载遇到外部因素(如货物挤压货舱腹板等)影响时,便有产生船体失稳而造成事故的可能。(二)搁浅部位旧痕影响。据调查,2010年初“富粤118船”重载下航港澳途中,曾经在广东封开长岗附近水域发生过搁浅事故。……。(三)船舯部货物偏多和与其他船相互碰擦等因素的共同作用是可能诱因。……。
2011年8月22日,原告就“富粤118”号船沉没事故向被告索赔。9月28日,被告书面答复原告称:“贵公司提交的‘富粤118’船2010年6月13日发生的沉船事故材料未有充分证据表明本次事故属保险单载明的保险责任。贵公司对‘富粤118’船舶残骸有权自行处理。”10月27日,原告与案外人梁茂基签订《船舶拆解合同》,将“富粤118”号船舶残骸以35万元转让给梁茂基。12月28日,被告向原告发出拒赔、拒付通知书,就原告提出的“富粤118”号船保险索赔请求作出了拒赔的处理意见。
另查明,“富粤118”号船为钢质集装箱船,船籍港为广西梧州,总长49.98米,型宽12.60米,型深4.40米,总吨945吨,净吨529吨,内燃机功率542.00千瓦,建成日期1999年5月28日,取得所有权日期为2004年12月20日,船舶登记所有人为原告。2008年9月23日,该船在梧州海事局办理抵押登记,抵押人为原告,抵押权人为梧州信用联社,债权数额为90万元,受偿期限为2008年9月23日至2010年9月23日。2010年11月2日,该船注销了抵押权登记证书。此外,该船《内河船舶适航证书》记事栏第3项注明:“该船允许装载一般干杂货”。2010年4月9日前,“富粤118”号船曾经在广东封开长岗附近水域发生过搁浅事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富粤118”号船沉没的事故损失及具体赔偿数额是多少?
一、关于原告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
该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第四十八条:“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规定,财产保险合同中享有保险索赔权的是被保险人。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是财产保险合同,保险单载明的被保险人是原告,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原告有权向被告进行索赔。财产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中并无受益人的概念,即在财产保险合同中法律并没有对受益人的权利义务作出规定,至于原告与被告特别约定梧州信用联社作为第一受益人,其实质是约定在发生保险事故后,由被告将保险赔偿金支付给梧州信用联社,而并不是原告将保险索赔权转让给梧州信用联社,梧州信用联社也并不因此取得保险索赔权。此外,原告与被告约定第一受益人的目的在于保障梧州信用联社抵押权的实现,但2010年11月2日“富粤118”号船的抵押权已经消灭,在此情况下,如果发生保险事故,被告应该是向原告支付保险赔偿金。因此,被告关于梧州信用联社作为第一受益人,原告无权向被告索赔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富粤118”号船沉没事故损失及具体赔偿数额是多少的问题
该院认为,原告就“富粤118”号船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保险合同是确定原被告权利义务的依据。本案中,原告就案涉船舶向被告购买了船舶一切险,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条和第二条的规定,船舶一切险的承保风险包括以下六种:1、八级以上(含八级)大风、洪水、地震、海啸、雷击、崖崩、滑坡、泥石流、冰凌;2、火灾、爆炸;3、碰撞、触碰;4、搁浅、触礁;5、由于上述1至4款灾害或事故引起的倾覆、沉没;6、船舶失踪。“富粤118”号船发生事故沉没后,梧州海事局作出了《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该事故调查结论书是海事局按照相关规定依法进行调查,并经专家组研究讨论后形成的,程序合法,证据充分,双方当事人对该事故调查结论书也无异议,可作为认定本案案涉船舶沉没事故原因依据。根据事故调查结论书的认定,“富粤118”号船断裂沉没属非责任事故,事故发生的原因可能有三种,一是船龄较大,船舶自身损耗引起,二是搁浅部位旧痕影响,三是船舯部货物偏多和与其他船相互碰擦等因素的共同作用是可能诱因。虽然这些原因只是事故发生的可能因素,但这些原因的认定有充分数据和事实依据,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并且被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船舶沉没不是这些原因造成的,故该院认定这些原因造成案涉船舶沉没事故的原因。在海事局认定的三种可能原因中,第一种原因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第二种原因则是发生在2010年4月9日保险合同签订之前,只有第三种原因中的“与其他船相互碰擦等因素”符合被告船舶保险条款第一条第3项“碰撞、触碰”的范围,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即在三种可能原因中,只有第三种原因中的部分原因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保险法》第十一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协商一致,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因此,根据公平原则,被告应根据属于承保风险原因所占事故全部原因的比例,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本案事故可能原因有三种,属于被告承保风险的只有一种中的部分原因,即属于被告承保风险原因占事故全部原因的比例为六分之一,故被告应承担保险事故六分之一的责任。
本案中,双方约定“富粤118”号船的保险金额是1 653 750元,案涉船舶已损坏严重,维修费用接近船舶价值,海事局的事故调查结论书事故损害及污染一栏中也认定:“船舶初步认定无修复价值”,故应认定“富粤118”号船为全损。《保险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原告为打捞船舶支付的370 000元的费用,属于合理的施救费用,应计入保险赔偿金。原告主张支付了30 000元守护船舶费,但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被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 653 750元+370 000元)×1/3×1/2]=337 291.66元。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被告承担部分保险赔偿金后,应取得案涉船舶残值相对应的权利。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该院确认案涉船舶残值为350 000元,归属被告的船舶残值为(350 000元×1/3×1/2)=58 333.33元。因船舶的残值已由原告处理,故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保险赔偿金为(337 291.66元-58 333.33元)=278 958.33元。原告2011年8月22日向被告索赔,其主张从2011年10月22日起计算逾期赔偿利息损失,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11年10月2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此外,原告主张,“富粤118”号船沉没是由于船舶自身磨损、锈蚀、腐烂导致的,不属船舶保险列明的保险责任的条款,是船舶保险合同的除外责任条款,即免责条款。被告在原告投保时没有尽到说明义务,该条款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该院认为,船舶沉没是否是由于船舶自身磨损、锈蚀、腐烂导致,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认定,不属于免责条款的适用,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被告主张,“富粤118”号船是集装箱船,原告擅自改变船舶用途,将船舶用于装载和运输散货,违反了被保险人如实告知的义务,保险合同自动解除。该院认为,“富粤118”号船的《内河船舶适航证书》记事栏第3项上明确记载:“该船允许装载一般干杂货”,该记载是船舶管理部门对船舶用途的核准与许可,故原告将船舶用于装载方解石粉的行为没有违反相关管理规定,原告无需就此告知被告。因此,被告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就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保险船舶发生事故沉没,被告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梧州市蝶山支公司赔偿原告梧州富粤运输有限公司保险金278 958.33元及利息(利息以278 958.33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2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梧州富粤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 140元,由原告梧州富粤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7683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梧州市蝶山支公司负担3457元。
上诉人富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忽略以下事实:1、2012年6月12日,“富粤118”号船在左右舷均有船的情况下过载货物,由于暴风骤雨,从傍晚19:30分起至13日2时才基本过载完500吨货物。长时间的风浪影响泊位上的三只船持续间歇性互碰,致使载重之下的“富粤118”号船于13日中午沉没,这一事实在梧州海事局的事故分析原因中得到印证,但未为一审判决清晰认可。2、“富粤118”号船自购买使用至发生沉没事故一直处于正常使用的适航状态,历年来依法进行必要的检验和航行审理许可。一审判决忽略了事故发生特定背景及事故船只使用状况之事实,导致对客观事实认定的支离破碎与含混不清。二、一审判决对保险责任的认定和划分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的“三分法”源自梧州海事局对沉船事故的原因分析,但海事局的原因分析仅指出了事故发生的可能性而非唯一性,也非明确结论。事故发生原因或许还有若干种未提及的或许是诸多因素的综合作用,事故可能原因和保险责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一审判决以排除事故可能原因的比例作确定保险责任的划分依据,有失公正。2、不应随意否定任何一种事故原因或以此排除保险责任。(1)“富粤118”号船并非老龄船。在最近一次船舶检验时,梧州船舶检验局并没有作出更换船板的要求,仍然认可该船为适航状态。且历年一直与该船有保险合同关系的财保蝶山公司应清楚该船状况,仍然在旧合同到期后续约,足见保险人并不因该船船龄较长而不再续约。一审法院将船龄的可能原因排除出保险人责任范围是错误的。(2)“富粤118”号船虽曾于2010年春节前搁浅过,但此次搁浅无须卸载便自行脱浅,经检查船体并无异常,船舶继续运载原船货物航行至香港。回航后,富粤公司将该船送至有关船厂认真检查,并未发现有穿孔、爆焊及明显的凹痕,此后至沉没事故的几个月里,该船进行了数十个航次的正常运载。搁浅部位是船首,沉没事故在“船体中部断裂”,两者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简单化地排除搁浅影响中保险人的责任,但同时又将这一原因分担了赔偿总金额的三分之一,是自相矛盾的。三、从梧州海事局的事故分析看财保蝶山公司应负全部赔偿责任。1、海事局认定船断裂具体原因不明,属非责任事故,只排除富粤公司的过错责任,并不排除财保蝶山公司的赔偿责任。2、原因分析肯定了“富粤118”号船事发前未超载,船舶检验证书尚在有效期内,也未发现装载方面、船员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并与船舶断裂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分析客观中肯,排除富粤公司存在过错责任。3、经海事局调查确认:装载时受大风雨、河浪起伏,吊机抓斗时冲击的影响,该船不断与相邻船舶产生相互碰擦,在相互碰擦的外力与上述等因素共同作用下,也有引发事故的可能。以上对特定气候、水文环境的认定充分表明事故的发生是由不可预见的客观因素造成的,无疑应由承保单位依法承担全额赔偿的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法律规范条文理解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富粤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财保蝶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六分之一的保险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梧州海事局作出的《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富粤118”号船断裂具体原因不明,梧州海事局对事故进行了分析,认为事故存在三种可能原因。由此可见,海事局在猜测事故原因。但纵观本案的全部证据材料,并无任何证据显示该船舶断裂的前一刻发生过碰擦的事实,事发后富粤公司也未向海事局及财保蝶山公司报告碰擦事故,故碰擦事实明显不存在。一审判决以不存在的碰擦事实来判定财保蝶山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缺乏基本事实依据。退一步说,本案即便存在“富粤118”号船与相邻船的碰撞事实,财保蝶山公司亦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事故与损失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是保险人应否赔付保险金的首要条件,只有当保险标的损失直接源于保险人承保风险范围内的原因造成时,保险人才予以赔偿。在本案中,“富粤118”号船事故发生在装货过程中,当时船舶装1350吨散装的方解石粉后船体即发出异常响声并呈V型断裂,很显然,相邻船舶的碰擦绝不会导致船体呈V型断裂,故与相邻船碰擦绝非事故近因,财保蝶山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一审法定认定事实严重违背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同时错误地适用高度盖然性理论。本案是船舶保险合同纠纷,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作为富粤公司要求保险人财保蝶山公司予以保险赔偿,其负有证明船舶损害事故属于保险责任的举证责任。本案并非特殊侵权赔偿纠纷,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但一审法院认为财保蝶山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船舶沉没不是因与他船相互碰擦造成,所以要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认定是错误的。另外,一审法院就本案事故原因适用了高度盖然性原则,根据规定,适用高度盖然性的前提是一方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认定的证据得以相互印证,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得出唯一的证明结论。但在本案中,财保蝶山公司提供了各项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船舶损害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证据,而富粤公司并未提供任何有关船舶损害事故属于保险责任的证据,在富粤公司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违背法定举证规定,错误适用高度盖然性,其得出财保蝶山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结论错误。三、一审法院关于方解石粉属于一般干杂货的认定错误。一般干杂货是指有包装的货物,如箱装或者桶装的货物,而散货主要指散装矿粉,大豆等无包装的散装货物。由于散货的密度相对于一般干杂货物大,对船体的强度要求更高,不属于富粤公司允许装载的一般干杂货范围。此外,“富粤118”号船在装载散装方解石粉的过程中为风雨天气,受潮的方解石粉具有载荷集中、滑移的特点,很容易在船舯形成较大的舯垂弯矩,加上富粤轮的员工在装载方解石粉时货物偏多分布在艏艉部,船体受力不均从而引发事故。故富粤公司明知船舶是集装箱船,不适宜运载方解石粉,更不适宜在降雨的天气下运载方解石粉,却违反保险保证义务,擅自改变船舶用途,保险合同自动解除,财保蝶山公司不负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财保蝶山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富粤公司的诉讼请求。
针对富粤公司的上诉主张,财保蝶山公司辩称:一、保险单对全损险的范围已经明确。触碰不可能导致船舶突然从中间呈现V形断裂,梧州海事局认定船舶缺乏保养,且在事故发生之前发生了搁浅事故,而船东也没有进行细致认真的检查从而使船体结构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而如果有触碰,也只是在整个装卸过程中与相邻的泊船发生偶尔的触碰。二、如果富粤公司认为船舶损失属于保险条款全损险所导致的,应举证证实。保险赔偿应当区分保险的性质,货物、船员得到赔偿,但船舶不一定能得到赔偿。财保蝶山公司的拒赔是正当、合理、合法。
针对财保蝶山公司的上诉主张,富粤公司辩称:一、碰擦事实客观存在,财保蝶山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发之日风雨交加,而停泊在河中的船舶在风浪和水流缓急涨退的作用下必然发生碰擦,梧州海事局在对事故发生时的目击者和作业者进行调查了解后,所作出的事故分析中亦表述了该船与相邻船舶相互碰擦这一事实。富粤公司购买的是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碰撞、触碰是保险赔偿责任范围。在同一沉船事故中,沉船原因是同一的,承保单位是同一的,而人员死亡和货物损失都获得了保险赔偿,唯有船舶损失拒赔,有违事理和法理。根据保险条款,即使是被保险人的主观责任碰撞,触碰造成他人的损失,保险公司尚要承担四分之三的赔偿责任,本案沉船事故经海事局定为非责任事故,财保蝶山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违背保险条款的本意。二、财保蝶山公司应当承担拒赔的举证责任。富粤公司起诉时提交一系列证据足以说明诉求的合法合理性,财保蝶山公司拒赔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拒赔理由。财保蝶山公司没能提交科学客观的证据证明拒赔的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三、本案擅自改变船舶用途及事实并不存在。没有任何法律规定集装箱船禁运散货,集装箱与散货运输都同属普通货物运输这一大类,特殊货物(如油船)和客船运输则需严格经审批和许可才能参与营运。“富粤118”船运载方解石粉经海事管理机构审批认可,并得到了梧州海事局的签证。故运载方解石粉绝非改变船舶用途,而是处于适航状态下的合法营运。财保蝶山公司接受“富粤118”号船装载的方解石粉的货主投保并订立保险合同,已经明知运载货物的情况,且沉船事故发生后,富粤公司还交纳了第二期保险费,履行了交费的义务,财保蝶山公司认为合同自动解除的理由不成立。
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富粤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交通部《关于对老龄船舶的管理规定》;2、中国船检局《关于老龄船舶检验的暂行规定》,以上两份证据拟证明“富粤118”号船不属老龄船。3、“富粤118”号船2010年搁浅经过,拟证明搁浅只因水浅阻止船舶航行,水涨船高即通航。4、“富粤118”船上坞检查结算及收款单;5、“富粤118”号船2010年2月6月营运和舱单明细,以上两份拟证明搁浅对船舶无任何影响,营运正常。6、沉船事故调查笔录;7、沉船事故当天作业经过,以上两份拟证明洪水期的风雨及波浪导致浮吊船与“富粤118”船持续十多个小时的碰撞。8、2010年6月水情概况,拟证明每年六月汛期西江流速大,河水涨退幅度大;9、船舶进出港签证情况说明,拟证明经办理进出港许可的船舶为适航合法营运状态。10、沉船货物运输保险单;11、沉船货物购保险发票,以上两份证据拟证明保险公司明知货物由“富粤118”号船装运香港仍接受货主投保,认可船舶适航,沉船货物已获得保险赔赔印证沉船属赔偿责任范围。
财保蝶山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投保单一份,拟证明富粤公司在上一年度也在财保蝶山公司投保,其对保险人免责等条款是知晓的。2、询问笔录:2010年6月17日陆瑞新水上交通事故调查询问笔录;拟证明“富粤118”号船在2010年1月装载集装箱货物在长岗发生搁浅,搁浅事故后未进厂检查、修理,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事实;2010年6月14日易希珣水上交通事故调查询问笔录,拟证明“富粤118”号船当时呈V字型断裂并在30秒内沉没。同时,也证实沉没之前船舶保持很平衡状态,这排除了“富粤118”号船遭他船触碰而沉没的可能;2010年6月21日叶志伟的水上交通事故调查询问笔录,拟证明“富粤118”号船沉没事故发生时该船装载方解石粉分布是中间多,艏艉少,与梧事局作出的《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中“富粤118”号船船舯部所载货物偏多艏艉部,各部受力不均匀诱发事故的分析相吻合的事实。3、“富粤118”号船沉船事故分析会议纪要,拟证明“富粤118”号船船龄较大,且缺乏维护,船体小部分板材、护舷材有蚀耗的事实;船舶在投保两个月前曾发生搁浅事件且未经船坞检查、修理的事实。上述两因素是事故可能的关键原因。4、内河交通事故报告书,拟证明船舶发生事故的原因,但其中对天气的说法与船员的说法和气象局的说明是不相符的
上诉人财保蝶山公司对富粤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因证人未出庭,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4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应是后补的,从项目上不能看出进出坞时对船舱的底板进行过检查,不能证明富粤公司拟证事实;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6询问笔录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2010年6月13日徐炳康的询问笔录内容前后不一,请法院认定;证据7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9、10、1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据11后两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上诉人富粤公司对上诉人财保蝶山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保险公司拟证事实;对证据2事故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3会议纪要并非最后结论,最后的结论提及的三个可能原因在会议纪要中并没有提及;证据4与富粤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的内容一致。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富粤公司提交的证据1、2、4、5、6、8、9、10、11,上诉人财保蝶山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能否证明上诉人富粤公司拟证事实,本院结合全案案情予以确认。富粤公司提交的证据3、7为证人证言,因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不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财保蝶山公司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富粤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结合全案案情认定能否证明上诉人财保蝶山公司拟证事实。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梧州海事局在“富粤118”号船沉没事故原因进行调查时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在对“富粤118”船船长何广恒的询问笔录中,其称“我船装载时要经常移动,所以系靠吊机船的缆索不能系得太紧,不然不便于装载。吊机在过载的过程中,也会在晃动中相互之间发生碰擦”。“富粤118”号船轮机长徐炳康称“事故发生的前些时间,在我船的装货地点,一些上航的船舶从我船右舷对开约10米左右的水域经过,由于他们的船速快,经过的余浪将我船与吊机船相互碰撞”、“由于我船正在作业,而且装载的位置经常要移动,所以我船系在吊机船的缆索不会拴得很紧,当上航船经过时余浪的冲击,使我船碰靠吊机船而产生过碰击,加之我们装货这个地点,回流水也会使我船体时不时摆动而碰击吊机船”。“富粤118”号船水手陆瑞新称“有3-4次较大的碰击,是我船左舷与吊机船之间的舷边。“吊机13”号船的操机手叶志伟称:“富粤船与吊机船之间“经常(发生碰擦),因我船是浮吊,每次起吊得放货落仓时,会出现晃动,因此,船与船之间的碰擦不可避免。”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综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财保蝶山公司是否应对富粤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如应承担,应当承担的数额是多少?
一、关于财保蝶山公司是否应当对富粤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
富粤公司与财保蝶山公司所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所签订,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确定。财保蝶山公司是否应对富粤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应当考察“富粤118”号船沉没的原因是否属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承保风险,即船舶沉没与承保风险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梧州海事局作出的《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事故的原因存在三种可能性:1、船龄较大,因长期受海水浸泡船体钢板受蚀耗;2、搁浅部位旧痕影响;3、船舯部货物偏多和与其他船相互碰擦等因素的共同作用是可能诱因。虽然鉴于“富粤118”号船在沉没后近一年方被打捞出来,海事部门已无法做出确切的事故原因认定,故该事故调查结论书仅提出了事故发生的可能原因。但事故调查结论是在对相关人员进行了大量调查询问的基础上,由专业人员进行充分讨论后所作出,具有充分事实依据及客观、合理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沉船事故原因的根据。根据事故调查结论书的认定,“富粤118”号船沉没的原因应当系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而富粤公司投保的是船舶一切险,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舶舶一切险的承保风险包括:一、八级以上(含八级)大风、洪水、地震、海啸、雷击、崖崩、滑坡、泥石流、冰凌;二、火灾、爆炸;三、碰撞、触碰;四、搁浅、触礁;五、由于上述1至4款灾害或事故引起的倾覆、沉没;六、船舶失踪。据此,导致“富粤118”号船沉没的原因之一“碰撞”为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承保风险,即“富粤118”号船的沉没与承保风险具有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根据“碰撞”仅为事故调查结论中所列明的第三种原因中的一种,故而认定“碰撞”原因占整个事故原因六分之一,是合情合理的。梧州海事局在进行事故调查时对船员所作的询问笔录之内容已经清楚地表明“富粤118”号船与吊机船舶相互碰撞事实客观存在,且经过专业人员分析论证后作出的事故调查结论书也已经认定碰撞为“富粤118”号船沉没的诱因,故上诉人财保蝶山公司认为不存在碰撞事实及碰撞并非船舶沉没原因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虽然“富粤118”号船作为集装箱船装载了散货方解石粉,但事故调查结论书并未认定装载货物不合规为船舶沉没之原因力之一,而即使货物装载不合格也不能当然导致保险合同的解除,财保蝶山公司认为货物装载不合规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于法无据。据此,上诉人财保蝶山公司认为“富粤118”号船沉没与承保风险不具有因果关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富粤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所提交的事故调查结论书已经认定“富粤118”号船沉没与承保风险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尽到其作为原告的证明责任,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问题。同时,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富粤118”号船沉没为多种原因共同作用的结果,而碰撞这一承保风险仅是“富粤118”号船沉没的原因力之一,保险人财保蝶山公司仅应根据承保风险在多种原因中所占的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富粤公司认为财保蝶山公司应当承担其全部损失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财保蝶山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问题。
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富粤118”号船的保险金额为1653750元,梧州海事局作出的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船舶初步认为无修复价值”,即“富粤118”号构成全损。而富粤公司支付的船舶打捞费370000元,为其支出的必要、合理的施救费用,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七条:“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应当计入保险赔偿金”的规定,船舶打捞费应计入保险赔偿范围,即富粤公司船舶全损的价值及必要费用损失共为2023750元。又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九条:“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已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并且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取得受损保险标的的部分权利”,财保蝶山公司按船舶全损支付保险赔款后即应取得船舶的残值,案涉船舶的残值为350000元已经由富粤公司收取,应当从富粤公司的损失中扣减,即富粤公司的实际损失额为1673750元,按财保蝶山公司应当承担六分之一的责任计算,财保梧州蝶山公司应当支付的保险赔偿金为278958.33元,一审判决对财保蝶山公司应当支付保险赔偿额的计算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富粤118”号船的沉没系承保风险与非承保风险共同作用的结果,财保蝶山公司应当按承保风险在事故原因中所占的比例对富粤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40元(两上诉人分别预交了21140元)由上诉人梧州富粤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057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梧州市蝶山支公司负担10570元。两上诉人各自多交纳的案件受理费10570元,由本院分别退回。
本案债务,义务人应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元 成
           审 判 员  谭 庆 华
           代理审判员  麦  青




            二○一二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萍 萍